第26章 赏梅宴

腊月二十五，雪后初霁，寒气却更重了。

天未亮，镇北王府后园的竹林里，一道纤细的身影己在练剑。惊鸿软刃在晨光中化作流银，剑风扫过，竹叶簌簌而落，每一片都被精准地削成两半。

最后一式收势，容昭月额间渗出细汗，气息却依旧平稳。

“郡主。”凌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竹径尽头，神色凝重，“城北有消息了。”

容昭月收起软刃，缠回腰间：“说。”

“那辆青篷马车最后停在城北‘福来客栈’，但入住的不是三人，而是五人。”凌霜低声道，“其中两人是今晨才到的，扮作行商，但马鞍下藏了短弩。流云在客栈对面茶楼盯了一上午，看见他们窗边用铜镜反光打信号——是北境军中旧时的联络方式。”

“可看清样貌？”

“只远远瞥见一个侧脸，左颊有疤，从眼角划到下颚。”凌霜顿了顿，“与六年前围场逃脱的那人特征一致。”

果然来了。

容昭月眸光沉了沉。师父昨夜子时悄然离京，行前只留了一句话：“黑狼部的人己经入京，有些事，为师必须去了结。记住，遇事多思量，莫要逞强。京城这潭水很深，但为师相信你有本事淌过去。”

她知道师父是怕她贸然行动打草惊蛇，也怕她卷入更深。可敌人都到了眼皮底下，她岂能坐视？

“继续盯着，但切记，只盯不动。”容昭月吩咐，“另，让流云去查查福来客栈的东家背景，还有近日与那几人接触过的所有生面孔。”

“是。”

凌霜退下后，容昭月在竹林中又站了片刻。晨光穿过竹叶缝隙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
十二岁的少女静立时，眉眼间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便再难遮掩——这与她在人前那副爱笑爱闹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
但谁说那不是真实的她呢？

用过早膳，容昭月正打算去醉仙楼见陆九渊，宫里却来了人。

太后身边的刘嬷嬷亲自来传话，说是御花园的红梅开得正好，太后在暖阁设了赏梅宴，请几位公主、郡主午后过去说话。

“太后娘娘特意嘱咐，让乐安郡主和二小姐一定得来。”刘嬷嬷笑得慈和，“娘娘说，好些日子没见二小姐了，听说二小姐的绣工又精进了，正想瞧瞧呢。”

容昭月笑着应下，让拂晓封了厚厚的赏封，亲自送刘嬷嬷到二门。

转身回院时，她脸上笑意淡了些。太后这个时候设宴，只怕不单是赏梅那么简单。

年关将近，三皇子己满十六，她的婚约……也该被提上日程了。

静雪斋里，容昭雪正对着一幅绣样发愁。见姐姐进来，忙起身：“姐姐怎么来了？”

“来看看你。”容昭月在她身边坐下，看了眼绣绷上的图样——是幅“寒梅映雪”，己绣了大半，针脚细密，配色雅致，“这花样好，给太后做抹额正合适。”

容昭雪抿唇笑：“姐姐眼睛真毒，我就是想着太后娘娘畏寒，绣个厚实些的抹额。”

容昭月握住妹妹的手，温声道：“雪儿的手艺真好，太后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
午后，姐妹俩乘马车入宫。

御花园暖阁里己到了几位贵女，凤云瑶一见容昭月就扑过来：“乐安！你可来了！快来看我新得的玩意儿——”

她拉着容昭月去看窗边一盆会“变”的珊瑚——其实是西洋来的机关盆景，内有巧簧，遇热则枝叶微动，栩栩如生。

容昭月果然被吸引，围着那盆景问东问西，不时发出惊叹，活脱脱就是个被新奇玩意儿迷住的小姑娘。

太后坐在上首，看着她们笑闹，眼中满是慈爱。等容昭月看够了，才招手让她到身边：“月儿，来。”

容昭月乖乖过去，挨着太后坐下。太后细细端详她，叹道：“时间过得真快啊！哀家还记得你刚进宫时，才那么点儿高，说话还奶声奶气的。”

“太后娘娘——”容昭月拖长声音，故作羞恼，“月儿都十二了，早不是小孩子了！”

“是是是，大姑娘了。”太后笑着拍拍她的手，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安静坐着的容昭雪，又转向在场的其他几位夫人、贵女，闲话几句后，状似不经意地道，“说起来，辞轩那孩子前儿还跟皇帝说，想求几本失传的古琴谱。哀家记得，昭雪的琴艺似乎也不错？”

突然被点到名，容昭雪一怔，忙起身垂首：“臣女……只是略通皮毛，不敢当‘不错’二字。”

“不必谦虚。”太后温声道，“你性子静，坐得住，学这些最合适。”她顿了顿，看向容昭月，“不像月儿，让她坐着练半个时辰琴，怕是要了她半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