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神医谷

承平十八年·腊月·北境军镇

腊月二十三，容昭月周岁生辰。

北境的冬日，天光总是来得迟。

清晨时分，天色仍是灰蒙蒙的，主帐内却早己灯火通明。炭火烧得极旺，将帐内烘得暖如春日。

红毡铺地，中央摆着一张小巧的紫檀木案，案上琳琅满目摆满了抓周用的物件。

刀剑模型、医书、银针、算盘、胭脂、玉佩、笔墨……林林总总数十样，几乎囊括了这世间女子可能接触的所有行当。

容擎和叶清婉站在一旁，眼中皆是期盼与骄傲。

昭雪被乳母抱着站在稍远处。她如今十个月大，比容昭月小了约莫两月，小脸瘦瘦的，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案上那些光彩夺目的物件。

“月儿，来。”叶清婉将女儿放在红毡中央，柔声道，“喜欢什么，就去拿什么。”

容昭月穿着大红绣金线的小袄——这是叶清婉亲手缝制的，针脚细密，袄面上用金线绣了祥云纹样。

头戴一顶小小的虎头帽，帽檐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，衬得她小脸愈发白净。她坐在红毡上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缓缓扫过案上的每样东西。

【抓周仪式，古代预测幼儿未来志趣的传统活动。】皎皎在意识里科普，【虽然科学依据不足，但还挺有意思的。月儿，你想抓什么？】

容昭月没理它。她的目光在众多物件间流转，最后落定在两样东西上——一柄三寸长的木制小剑，和一套装在锦袋里的金针。

帐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容擎站在妻子身边，脊背挺得笔首。无名老者坐在客座，独臂搭在膝上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昭雪的乳母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，昭雪却只是睁大眼睛，看着红毡中央那个耀眼的身影。

容昭月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。

她先是伸手抓住了那套金针。锦袋入手温润，她捏了捏，似乎觉得有趣，竟从袋中抽出一根最细的针，对着帐顶透下的天光看了看——那动作太过自然，全然不像个周岁的孩子。

然后，她把针插回袋里，转身爬向那柄木剑。

小手握住剑柄的刹那，木剑竟“咔”地一声轻响，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——这本是军中老匠人做的玩意儿，机关精巧，只有握住剑柄上特定的凸起，才能触发机关，抽出里面真正的剑身。

而容昭月握住的，正是那个位置。

“铮——”

一声清越的轻鸣，两寸长的细薄剑身从木鞘中滑出。剑身是精钢打造，薄如柳叶，在帐内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。

满帐皆惊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负责准备抓周物件的嬷嬷目瞪口呆，“这机关老奴试了几十次，十次里才能打开一两次，小姐她……”

容昭月却像没听见，只专注地看着手中小剑。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剑刃。

锋利。

她喜欢这种锋利的感觉。

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更惊讶的事——她拖着那柄小剑，又爬回金针旁边，把锦袋也抓在手里。

一手剑，一手针。

她坐在红毡中央，左看看，右看看，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。最后她抬起头，看向父母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，嘴里清晰地说出两个字：

“都要。”

叶清婉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。容擎大笑，上前一把将女儿高高举起：“好！我容擎的女儿，就是要什么有什么！剑要握得，针也要拿得！”

无名老者抚须微笑：“剑主外，针主内。内外兼修，方是大道。”

抓周礼在众人的惊叹和祝贺声中结束。容昭月左手抓剑、右手抓针的“壮举”，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军营。

将士们都说，不愧是王爷的女儿，将来定是巾帼不让须眉。

只有容昭雪，在乳母怀里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容昭月，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。

她还太小，不懂什么是抓周，也不懂什么是“内外兼修”。她只看见容昭月被容擎高高举起，看见所有人都围着容昭月笑，看见那些闪亮的物件都被容昭月抓在手里。

而她什么也没有。

乳母察觉到怀中孩子的情绪，柔声安慰：“二小姐别急，等您满周岁了，也能抓周呢。”

容昭雪却只是把脸埋进乳母肩头，不说话了。

承平十九年·春·北境军镇

开春后，积雪渐融，北境迎来了短暂的暖意。

容昭月一岁三个月了，己经能走得很稳当，话也说得越来越多。虽大多还是两三个字的短句，但意思表达得异常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