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辞楼没有告辞。
容昭月也没有送客。
她低头整理着那张笺纸,指尖沿着字迹缓缓移动,神情专注。烛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,眼睫低垂,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凤辞楼看着那道阴影,忽然想起上回来时,她坐在廊下读账册,容昭雪枕在她膝上安睡,她低头时也是这样的神情——专注、松弛,没有防备。
那是他见过她最柔软的样子。
可此刻她坐在这里,与他不过三尺之隔,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纱帐。她待他礼貌、周全、合作无间,却从不让他靠近那道纱帐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郡主在江南那三年。”
容昭月抬眸。
凤辞楼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言辞。烛火在他眼底跳动,将那双惯常深邃沉静的眼眸映出几分罕见的迟疑。
“每年冬至,郡主是如何过的?”
容昭月没料到他会问这个。
她怔了一瞬,随即垂下眼帘,声音平淡如常:“外祖父家重医道,不过冬至节。那日会熬一大锅当归羊肉汤,阖府上下每人一碗,算是过了。”
凤辞楼听着。
“那腊月二十三呢?”他问,“郡主的生辰。”
容昭月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握着笺纸的手指微微收紧,纸缘被捻出一道细痕。
“……也不过。”她说,“神医谷没有给小儿做寿的规矩,说孩子小,福气薄,经不起念叨。”
她说得很轻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旧俗。
凤辞楼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她垂落的眼帘、抿紧的唇角、还有那只将笺纸捻出细痕的手。
他见过她太多种样子,此刻才隐约触到另一种——
那不是冷静,不是从容,不是智珠在握。
那是习惯。
习惯了生辰无人知晓,习惯了冬至没有团圆,习惯了独处病中而不言痛,习惯了将一切情绪咽下去、埋起来,埋到连自己都以为它不存在。
他不该问。
他没有立场问,也没有资格问。
可他问了。
“今年。”他说。
容昭月抬眸。
凤辞楼对上她的目光,声音平稳如常:“今年腊月二十三,郡主的生辰。东宫会备一份贺仪,还请郡主届时莫要推辞。”
他说的是“东宫”。
不是“本宫”。
容昭月看着他,目光里有极淡的、一闪而过的怔忪。但只是一瞬,她便敛去所有情绪,垂眸道:
“殿下费心了。臣女谢过。”
又是这样。
周全,客气,不失礼数。
凤辞楼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言。
他起身告辞。
容昭月送至廊下,暮色己尽,院中只有檐下那盏风灯还在亮着,将她的身影勾勒成一道清浅的轮廓。
“殿下。”
凤辞楼脚步一顿。
容昭月站在灯下,面容半隐于暗影,声音很轻:
“当年那碗当归羊肉汤,是热的。”
凤辞楼回头看她。
她没有解释更多,只是微微颔首,敛衽行礼。
他转身离去。
穿过垂花门,登上马车,辚辚驶入夜色。
凤辞楼坐在黑暗的车厢中,反复咀嚼她那句话。
当年那碗汤,是热的。
她没有说那是外祖父端给她的,还是舅母亲手熬的。她只是告诉他,那碗汤是热的——在那个没有生辰、没有节庆、病弱独居的遥远冬日里,至少还有一碗热汤。
她不必告诉他这些。
她没有理由告诉他这些。
可她说了。
凤辞楼阖上眼,靠着车壁,听见自己平稳了二十一年的心跳,正在夜色中无声地乱了节奏。
——
同一轮月色下,城南周记药铺的后院,一盏昏灯如豆。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对着一炉微火,慢慢翻动着陶釜中褐色的药材。他动作极轻极缓,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“柴老。”一个年轻伙计探头进来,“东家传话,明日的货加三成,赶在巳时前送到永安坊。”
老者没有抬头,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火光映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,将那双浑浊的老眼映出一点幽幽的亮。
他没有问为何加量,也没有问急送何处。
他只是将陶釜中那片烤得微微卷边的褐色叶片拈起,对着灯看了许久,像在辨认什么遥远旧事。
良久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极轻,被炉火哔剥声盖过,无人听闻。
五月初九,拂晓自玲珑阁带回一封信。
信是唐钰亲笔,寥寥数语,附了一枚小小的蜡封药丸。
“柴姓药师,约莫六十岁,关外人氏,五年前入京。疑似北境旧民,口音极重,深居简出。蜡封内为周记药铺‘新制香料’样品,与殿下所予样本同源,但炮制更精,毒性控制更稳定。”
容昭月捏着那枚蜡封,对着光看了片刻。
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073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满级大佬穿越成奶团子》— 锦梧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
本章共 1618 字 · 约 4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博阅073文库 -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- 内容来自互联网
如有侵权请联系 dmca@jytcjhkj.com,24 小时内处理移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