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六,皇帝在乾清宫召见太子与三皇子。
这是皇帝病愈后第一次单独召见两位皇子,消息传出去,满朝文武都在猜测圣意。有人说是要嘉奖三皇子救驾之功,有人说是要追究此次中毒的真相,更多的人只是观望。
乾清宫内,熏香己经全部撤去,只余茶香袅袅。皇帝靠在软枕上,面色仍有些苍白,但精神己经好了许多。
凤辞轩跪在榻前,姿态恭谨。凤辞楼立在一旁,神色平静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皇帝摆了摆手,“朕今日叫你们来,是有话要说。”
两人起身,垂首听训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凤辞轩身上,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老三,你这次献药救朕,朕心里有数。禁足解了,差事还了,这是朕给你的。”
凤辞轩连忙跪下:“儿臣叩谢父皇恩典。”
“起来。”皇帝道,“朕还没说完。”
凤辞轩起身,不敢抬头。
“你这孩子,”皇帝的语气忽然变了,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,“从小就不让朕省心。小时候顽劣,大了荒唐,前些日子闹出那等丑事,朕罚你禁足,是想让你好好反省。可你呢?”
凤辞轩的脊背微微绷紧。
“这次的事,”皇帝看着他,“朕不想问太多,也问不出太多。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——有些事,能做,有些事,不能做。做错了,朕可以罚你;做过了,朕就真的没法再看你了。”
这话说得极重。
凤辞轩脸色微变,却仍强撑着恭谨姿态,低声道:“父皇教诲,儿臣铭记在心。”
皇帝没有再看他,转向凤辞楼。
“太子,你查的那几条线,都断了?”
凤辞楼上步,躬身道:“回父皇,是。太医自缢,药商失踪,周掌柜一问三不知。儿臣无能,请父皇降罪。”
“降什么罪。”皇帝摆摆手,“断了就断了,朕心里有数。有些人不想让朕查清楚,朕偏要查。只是不能急,急则生变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。
“你们是朕的儿子,朕对你们,只有一个要求——做事之前,先想想自己是皇子,是大周的皇子,不是那些争权夺利的寻常人家子弟。争可以,斗也可以,但不能过了那条线。过了线,就是自绝于朕,自绝于列祖列宗。”
凤辞轩和凤辞楼同时跪下,齐声道:“儿臣谨遵父皇教诲。”
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,沉默良久,终于摆了摆手。
“下去吧。朕累了。”
两人退出乾清宫,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。初夏的风从宫墙外吹来,带着一丝燥热。
凤辞轩忽然开口:“皇兄这些日子辛苦了。查了那么多,最后什么都没查到,换成臣弟,怕是寝食难安。”
凤辞楼脚步不停,语气平淡:“三弟说笑了。查案是本分,查不到是运气。寝食难安不至于,倒是三弟——禁足解了,差事还了,该高兴才是。”
凤辞轩笑了笑:“高兴自然是高兴的。只是想到皇兄忙了一场,什么也没捞着,臣弟替皇兄惋惜。”
“惋惜什么。”凤辞楼终于停下脚步,转头看他,“三弟救了父皇,这是大功一件。做兄长的替你高兴都来不及,惋惜什么?”
两人对视,目光相撞,一个似笑非笑,一个平静无波。
凤辞轩先移开目光,笑道:“皇兄说得是。臣弟先行一步,户部还有差事要理。”他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
凤辞楼站在原地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唇角微微弯了弯。这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午后,明月轩内,容昭月正在看拂晓新送来的密报。
柴姓药师昨日出城后一路向南,在涿州换过一次马车,之后去向不明。崔家派人追到涿州,线索就断了。
容昭月放下密报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这个药师比她想象的要聪明,知道往南走,知道换马车,知道甩掉追兵。能在京城潜伏五年不被发现的人,果然不简单。
凌霜从外面进来,低声道:“郡主,太子殿下派人送信来了。”
容昭月接过信,拆开一看,只有寥寥数语:乾清宫召见,父皇训诫。老三复职,风头正盛。药师失踪,崔家追而未得。另有消息,周家近日频繁与户部官员往来,似在为某桩差事铺路。
她看完,将信凑近烛火,看着它渐渐化为灰烬。
凤辞楼这是在同步信息,乾清宫召见的细节,崔家追药师的结果,还有周家的新动向。他把她当成真正的盟友,该共享的消息一样不少。她应该高兴,可她心里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。
那日在庄子外,他隔着车帘远远看她,明明有话要说,却什么也没说。今日这封信,字字公事公办,没有任何多余的话。他把分寸守得比她还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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