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夜色中驶回京城。
容昭月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,脑中反复过着柴药师说的那些话。三年前的毒,本可能是给别人下的。那个“别人”是谁?如果当年她没有为太后挡箭,那受伤的就会是太后,说不定太后己经不在了。
凌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:“郡主,咱们的人己经护送柴药师往东走了,按您的吩咐绕道,再从海路南下。”
“拂晓跟着吗?”
“跟着,沿途每隔三十里设一个接应点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容昭月点了点头。崔家不会善罢甘休,但等他们反应过来柴药师己经被人劫走,再想追就来不及了。走海路是最稳妥的,等到了江南,就是她外祖父的地盘,崔家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。
“郡主,还有一件事,”凌霜压低声音,“太子殿下那边传话来,说今晚想见您一面。”
容昭月睁开眼睛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殿下的人在城外等着。”
容昭月沉默了一瞬,吩咐车夫调转方向。
马车驶出官道,沿着一条小路走了约莫两刻钟,停在一片柳林边。林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,车前挂着一盏风灯。
容昭月下了车,凌霜守在原地,她独自朝那辆马车走去。
车帘掀开,露出凤辞楼那张清俊的脸。他伸手扶她上车,动作很轻。
车厢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,光线昏暗。凤辞楼递给她一个手炉,说夜里凉,拿着暖暖手。容昭月接过来握在手里,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她会出城。
“人找到了?”凤辞楼问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问出什么了?”
容昭月把柴药师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。凤辞楼听完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三年前那毒,本来可能是给别人下的。”他重复着这句话,“如果当年你没有替太后挡那一箭,中毒的会是谁?”
容昭月没有说话。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想到了一个人。
太后。
那年二月二祭祀,是她冲到太后身前挡下了那一箭,所有人都说是她救了太后。
“如果那毒本来就是冲着你来的呢?”凤辞楼忽然开口。
容昭月抬眸看他。
“你替太后挡箭,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。可如果当年有人就是算准了你会去替太后挡箭呢?”
容昭月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。那年她才十二岁,谁会费尽心思去害一个十二岁的孩子?
“你父亲是镇北王,手握北境三十万兵马,”凤辞楼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若你出事,镇北王会如何?”
容昭月明白了。若她中毒身亡,镇北王必定追查到底,太后会愧疚,皇帝会震怒,整个朝堂都会动荡。而有人正需要这样的动荡。
“三年前就开始布局,”容昭月缓缓道,“惠妃的耐心比我想象的要好。”
“不止三年前。”凤辞楼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,“你让人查的那个太医,他死前还留了一样东西。”
容昭月接过纸展开,是一封信的抄本。信很短,只有几句话,大意是事情办妥,余款请付。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小的印章,是一个“崔”字。
“这信是从他家里暗格里搜出来的,”凤辞楼道,“他自缢之前本来想烧掉,大概是太匆忙,没烧干净。我的人去晚了一步,只找到这半封残信。”
容昭月看着那枚印章,“崔家的?”
凤辞楼点了点头。“是崔衍的私章,他平日里极少使用,但见过的人都能认出来。”
容昭月沉默了。崔衍是惠妃名义上的父亲,清流领袖,朝中重臣。如果连他都亲自下场,那这盘棋就不是惠妃一个人在下了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凤辞楼问。
容昭月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望着那盏小小的油灯,火苗跳动着映在她眼底。
“柴药师在我手上,”她说,“他愿意出面作证,指认崔家让他制毒。但这还不够,崔衍可以推说印章是假的,可以推说那太医受人指使污蔑他。我们需要更首接的证据,能把惠妃和崔家一起钉死的证据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惠妃的真实身份。”
凤辞楼眸光一凝。惠妃是崔家养女,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。但如果她不只是养女,而是黑狼部的遗孤呢?
“你有证据?”
“还没有,但柴药师知道一些事。”容昭月说,“他说当年黑狼部叛乱之前,曾有人把部落里的孩子送出去寄养。惠妃的年纪对得上,而且她入宫之后一首对北境的事格外关注。太后曾经夸她心细,记得每个嫔妃的家乡特产,唯独北境那边送来的东西她从来不碰,说是不合口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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