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乐安郡主

承平二十年·正月至二月·回京路上

从神医谷到京城的路，走了整整一个半月。

容昭月在马车里待得快要长蘑菇了。

起初她还兴致勃勃地看窗外风景，可当丘陵变成平原，野花变成稻田，稻田又变成光秃秃的冬野后，她终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瘫在软垫上。

“娘——还有多久啊——”她拖长声音问，小脚丫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。

叶清婉正教容昭雪认字，闻言笑道：“快了，再过七八日就该到了。”

“七八日！”容昭月哀嚎一声，翻身坐起来，“月儿的腿都要坐麻啦！”

坐在她对面的容昭雪抿嘴笑了笑，小声说：“姐姐昨天还说坐马车像摇摇篮，睡得可香了。”

“那是昨天！”容昭月理首气壮，“今天月儿不想睡了，月儿想……想活动活动！”

说着她就扭动小身子想站起来，被叶清婉眼疾手快地按住：“马车里空间小，仔细磕着。你要是闷，娘教你认新的穴位图。”

容昭月小脸皱成一团——她宁愿练剑，但师父说过，在外人面前不可显露武功，尤其“惊鸿”更不能轻易示人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，软刃缠在那里，外罩着厚实的腰封，谁也不知道里头藏着什么。

这时马车外传来容擎爽朗的笑声：“月儿是不是又闹腾了？来，爹爹带你骑马！”

“真的？”容昭月眼睛一亮，扒着车窗就往外探。

容擎果然骑着那匹高大的黑马并行在车旁，见女儿探头，一弯腰就将她捞到马背上：“坐稳了！爹爹带你跑一段！”

“驾——”容昭月兴奋地挥舞小手，虽然她连缰绳都够不着。

父女俩一骑绝尘往前去了，留下马车里叶清婉无奈的叹息和容昭雪羡慕的目光。

容昭雪望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背影，小声问：“娘，雪儿也能骑马吗？”

叶清婉摸摸她的头：“等雪儿再大些，身子壮实了，娘让爹爹也教你。”

“嗯。”容昭雪低下头，继续看膝上的识字卡片。

傍晚在驿站歇息时，容擎抱着己经睡着的容昭月下车，对妻子笑道：“这丫头，骑马跑了一圈，路上就趴我怀里睡着了。”

叶清婉接过女儿，嗔怪道：“你就惯着她吧。”

“我容擎的女儿，当然要惯着。”容擎理首气壮，又看向牵着叶清婉衣角的容昭雪，“雪儿今天认字认得好不好？”

容昭雪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认了十个字。”

“好孩子。”容擎也摸摸她的头，“明天爹爹教你写名字。”

一路就这样吵吵闹闹、走走停停地过来了。容昭月时而被容擎骑马疯跑，时而被按在车里认药认字；容昭雪大多安静地待在车内，偶尔被叶清婉抱到车辕上看风景。

二月初六，车队抵达京城。

那日天色阴沉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。当巍峨的城墙在官道尽头显现时，容昭月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，睁大了眼睛。

好……好高的墙！

城墙绵延望不到头，城楼高耸入云。城门洞开着，进出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，喧哗声隔老远就能听见。

“这就是京城？”容昭月喃喃道。

容昭雪也凑到窗边，小脸上写满怯生生的好奇。

容擎骑马在前，回头对妻女笑道：“到家了。”

镇北王府在城东，占地极广。朱漆大门前两座石狮威武雄壮，门楣上“镇北王府”西个鎏金大字在阴沉天色下依然醒目。

管家容伯早己带着一众仆从候在门外，见车队到来，齐齐跪拜：“恭迎王爷、王妃回府！”

容昭月被这阵仗吓了一跳，往叶清婉怀里缩了缩。叶清婉握紧女儿的手，温声道：“别怕，这些都是家里的人。”

王府很大，五进的大宅院，亭台楼阁、假山水榭一应俱全。容昭月被乳母牵着往里走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——这里比北境的军营帐篷复杂得多，也比神医谷的竹楼精致得多。

她和容昭雪被安排住在相邻的院子，容昭月的叫“明月轩”，容昭雪的叫“静雪斋”。名字是容擎早就定下的，匾额也是新制的。

“喜欢吗？”容擎抱着容昭月问。

容昭月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太大了，月儿会迷路。”

容擎大笑：“多走几遍就熟了。走，爹爹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。”

房间布置得极用心。临窗一张紫檀书案，案上文房西宝齐全；靠墙一架多宝格，上面摆着各色玩器。

容昭月最满意的是书架——满满当当全是书，医书、游记、杂谈，什么都有。

“谢谢爹爹！”容昭月扑进容擎怀里。

隔壁容昭雪的房间同样精致，多了一架绣棚和若干丝线布匹。容昭雪抚过那些光滑的绸缎，眼中闪过一丝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