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皇帝驾崩

承平二十年·春至秋·京城镇北王府

京城的春天来得比北境早得多。

三月才过，镇北王府后园的桃花便己开得轰轰烈烈。

粉云似的花枝探过墙头，风一过，花瓣便簌簌落在青石小径上，铺成一条香软的花毯。

容昭月如今早起有了新去处——不是练剑，而是读书。

容擎和叶清婉在京城安顿下来后，头一件事便是为两个女儿延请名师。

请的是翰林院致仕的老学士陆文渊，学问渊博，性情却不算古板。又请了宫中退下来的教养嬷嬷，教习礼仪规矩。至于医术，叶清婉亲自教导；武艺……这事只能偷偷来。

“大小姐，该用早膳了。”侍女拂晓轻轻推开门，端着温热的牛乳进来。

容昭月放下手中的《三字经》，乖乖坐到桌前。

王府里的规矩，下人们都唤她“大小姐”，唤容昭雪“二小姐”。

“二小姐那边送去了吗？”容昭月小口喝着牛乳，随口问道。

“送去了，和大小姐的一样。”拂晓笑道，“夫人特意交代的，两位小姐的份例务必相同。”

这话是真的。叶清婉待两个女儿，衣食住行、功课教养，都尽力做到一视同仁。

只是有些事，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
比如容昭月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。

“先生，为什么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？”

某日读到这句，容昭月仰起小脸问，“外公说，他看病时最喜病人懂些医理，这样好得快。可见有才不是坏事呀。”

周老先生被问得一噎，咳嗽两声：“这个……古人之言，需放在当时情境中理解。”

“那现在的情境呢？”容昭月不依不饶。

老先生捋着胡子沉吟半晌，最后叹道：“大小姐聪慧，这个问题，等您再大些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
再比如学医时，容昭月对那些药材的特性总有过人的首觉。

某日叶清婉教她们辨认几味容易混淆的草药，容昭雪需要反复比对才能记住，容昭月却只看一眼便道：“这个叶子边缘锯齿更密，气味辛辣些，是穿山龙；那个锯齿疏，气味淡，是土茯苓。”

叶清婉又惊又喜，却也只能按捺住，温声说：“月儿说得对。但学医最忌浮躁，还是要仔细辨认。”

容昭雪在一旁默默看着，小手捏紧了手里的草药标本。

暗中习武的事，成了容昭月最大的秘密。

明月轩后头有个小小的竹林，白日里少有人至。每到亥时三刻，容昭月便悄悄起身，溜到竹林深处。

“惊鸿”缠在腰间，白日里是条银腰带，夜里解开，便是一柄可刚可柔的利器。

容昭月按着师父留下的心法口诀，一招一式地练习。没有师父在旁指点，她只能凭记忆反复揣摩，有时候一个动作要练上百遍。

【内力运行路线修正建议……】皎皎偶尔会冒出来，声音依旧微弱，但比之前清晰了些，【月儿，你刚才那一式‘月出东山’，手腕该再低三分。】

“这样？”容昭月调整姿势。

【对对对！就是这个角度！】皎皎欢快地说，【虽然我数据库里没有这套剑法的完整记录，但力学原理是相通的……】

容昭月不懂什么“力学原理”，但她信皎皎。这个时不时冒出来的声音，从她出生起就在，虽然常常沉睡，却从未害过她。

练完一套剑法，她额上己沁出细汗。春日夜晚的风还有些凉，吹在汗湿的额发上，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

“月儿姐姐？”

竹林外忽然传来容昭雪的声音。

容昭月一惊，手中“惊鸿”瞬间软下，飞快缠回腰间。她定了定神，才走出竹林：“雪儿妹妹怎么还没睡？”

容昭雪穿着单薄的寝衣，手里提着盏小灯笼，怯生生地说：“我……我听见动静，以为有野猫。”

“是野猫。”容昭月面不改色，“我听见叫声，就出来看看。”

容昭雪“哦”了一声，目光却落在容昭月微湿的额发上。她没再问，只是轻声说：“夜里凉，姐姐快回屋吧。”

“我们一起回。”容昭月牵起她的手。

姐妹俩手牵手往回走。灯笼的光晕在青石路上晃动，拉出两道小小的影子。

容昭雪忽然小声说：“姐姐，你身上……有竹叶香。”

容昭月心头一跳，面上却笑道：“刚才在竹林里蹭的。妹妹鼻子真灵。”

那夜之后，容昭月练功更加小心。她让皎皎帮忙留意周围的动静，又在竹林入口处做了些不起眼的小机关——几根细线连着铃铛，有人靠近便会轻响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转眼入了夏。

六月里，京城热得像蒸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