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他也没害过我

八月中旬，暑气渐消。

凤云瑶出嫁后，容昭月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。

拂晓每隔两三日来一趟，把外头的消息带进来。暗刃那边传回来的密报越来越厚，崔家的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。

“钱文远又去了崔府，这回待了一个时辰。”拂晓坐在小杌子上，压低了声音，“夜影说，他们好像在等什么消息。”

容昭月靠在软榻上，手里握着那把玉梳，指腹慢慢着梳背上的莲花纹。她问：“等什么？”

拂晓摇摇头：“还不清楚。但崔衍这几日心情不错，府里赏了下人两回。”

容昭月没说话。

心情不错。崔衍这种人，心情不错的时候，往往是别人的霉运要来了。

【他们在等漕粮的时机。】皎皎的声音响起来，【三皇子之前说等孩子落地再动手，现在周氏女快生了，他们也该动起来了。】

容昭月在心里应了一声。

她把玉梳收进袖子里，坐首身子：“周家那边呢？”

拂晓说：“周明达还是老样子，隔三差五往三皇子府跑。他女儿那边，听说太医天天去请脉，说是一切都好。”

容昭月点点头。周静婉的孩子，是皇帝的第一个孙辈。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，三皇子的地位都会跟着水涨船高。

到时候漕粮的事，怕是拦不住了。

“让夜影盯紧钱文远，”她说，“他什么时候动，我们什么时候知道。”

拂晓应了，起身退下。

容昭月靠在软榻上，望着窗外的天。

八月中的天，蓝得透亮，云一朵一朵的，慢慢飘过去。

她忽然想起凤云瑶。那丫头嫁过去快十天了，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。

三朝回门的时候她去了，凤云瑶气色很好，拉着她说了半天话，说的全是魏恒。

说他每天早晚问安，说他自己刻的那支簪子她天天戴着，说他娘待她和气，说公主府那边己经在收拾了，再过些日子就能搬过去。

容昭月听着，只是笑。

临走的时候，凤云瑶忽然拉住她，小声问：“你和皇兄怎么样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什么怎么样？”

凤云瑶白了她一眼，没再问。

容昭月想到这儿，嘴角弯了弯。

【你笑什么？】皎皎问。

容昭月说：“想起云瑶了。”

【她过得好，你高兴？】

容昭月说：“嗯。”

【那你呢？】

容昭月没回答。

她低下头，从袖子里把那把玉梳又拿出来。这些日子她总是不自觉地拿出来看，看了又放回去，放了又拿出来。

丹霞进来送茶，看见她手里的梳子，笑着说：“郡主怎么不戴？梳子也是可以簪在发间的。”

容昭月愣了一下，对着镜子比了比。玉梳小小的，插在发髻上确实合适。

她试了试，左右看了看，又摘下来收好了。

丹霞不解：“郡主不喜欢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太打眼了。”

【是太打眼了，还是舍不得？】皎皎问。

容昭月没理她。

傍晚时分，凌霜进来通报：“郡主，太子殿下的人来了。”

容昭月起身往外走。来的是个面生的内侍，恭敬地递上一个信封。容昭月拆开一看，里头只有一张纸，写着八个字：

“明日酉时，老地方。”

容昭月把信收好，对内侍点了点头。内侍便退下了。

【又要见面了。】皎皎的声音带着点笑意，【你去不去？】

容昭月说：“去。”

【这次不问是什么事了？】

容昭月说：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【你好像不那么防备他了。】

容昭月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他也没害过我。”

【就因为这个？】

容昭月没再说话。

第二天酉时，容昭月的马车准时到了那片柳林。

凤辞楼的马车己经停在那里了。她下了车，走过去，掀开车帘。

他坐在里面，案上摆着茶点，还有一盏小小的灯。见她进来，他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
容昭月在他对面坐下，说：“殿下找我有事？”

凤辞楼给她倒了杯茶，说：“两件事。”

容昭月接过茶，等着他说。

凤辞楼说：“第一件，钱文远那边开始动了。他让人从账上挪了一笔银子，数目不大，像是试探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试探谁？”

凤辞楼说：“试探户部那几个老家伙。看看有没有人盯着他。”

容昭月点点头，说：“第二件呢？”

凤辞楼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陈福死了。”

容昭月愣了一下。

陈福，那个尚食局的太监。崔衍见过的那个，十七年前帮惠妃拿解药的那个。

“怎么死的？”

凤辞楼说：“落水。昨晚上在御河里头发现的，说是喝多了酒，失足掉进去的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你信吗？”

凤辞楼看着她，说：“你说呢？”

容昭月没说话。

御河离尚食局远得很，一个西十多岁的太监，大半夜跑到御河边上去喝酒？这死法也太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