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你等着我

八月二十，夜。

三皇子府灯火通明，下人进进出出，个个脚步匆匆。后院正房里，周静婉的喊声一阵接一阵，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
凤辞轩站在廊下，手指攥得发白。

稳婆进去两个时辰了，还没出来。太医也在里头，说是胎位正，但头一胎，没那么快。他听不进去，只是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
周明达得了消息赶过来，看见他这副样子，愣了一愣，上前行礼。凤辞轩摆摆手，没让他行下去。

“殿下，”周明达小心翼翼地说，“静婉她……”

“里头正忙着。”凤辞轩打断他，声音发紧，“等着。”

周明达便不敢再问，只能陪着他站着。
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。凤辞轩浑身一震，抬脚就要往里冲。

门口的嬷嬷连忙拦住：“殿下稍待，里头还在收拾。”

凤辞轩被拦在门外，急得团团转。

终于，门开了。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，满脸喜色：“恭喜殿下，是个男孩儿！母子平安！”

凤辞轩接过孩子，低头一看。小小的脸，皱巴巴的，闭着眼睛，睡得正香。他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想起来问：“她呢？”

稳婆说：“侧妃娘娘好着呢，就是累坏了，这会儿正歇着。”

凤辞轩把孩子交给嬷嬷，抬脚进了屋。

屋里还弥漫着血腥气，周静婉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，满头是汗。见他进来，她想撑着坐起来，被他一把按住。

“别动。”他在床边坐下，看着她。

周静婉眼眶红了，说：“殿下，孩子……”

“好着呢。”凤辞轩说，“像你。”

周静婉愣了一下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
凤辞轩伸手给她擦了擦，说：“哭什么，这是喜事。”

周静婉点点头，却止不住泪。

凤辞轩看着她，忽然想起从前。那时候她还是周家小姐，穿一身粉紫色的裙子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后来她进了府，他来得少，她的话也越来越少。可她怀着他的孩子，受着这些罪，从来没抱怨过一句。

他低下头，握了握她的手。

周静婉愣住了。

凤辞轩没说话，只是握着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松开，站起身，说：“好好养着。”

他转身出去。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周静婉躺在床上，眼睛红红的，却在笑。

凤辞轩也笑了笑，出去了。

消息连夜报进宫里。

第二天早朝，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赐名给这个刚出生的孩子——凤昀。

昀，日光也。

众人纷纷道贺，三皇子凤辞轩跪在地上，眼眶发红，连叩三首。

散朝后，皇帝单独召见了他。

御书房里，皇帝靠在御座上，神色温和。凤辞轩跪在下头，把孩子的种种说了又说，说孩子像谁，说母子平安。

皇帝听着，脸上带着笑。

等他说完了，皇帝开口：“你那个侧妃，周家的女儿？”

凤辞轩心头一跳，说：“是。”

皇帝说：“人怎么样？”

凤辞轩说：“温婉贤淑，对儿臣尽心尽力。”

皇帝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凤辞轩跪在那里，心里七上八下。他想趁这个机会，把周静婉扶正的事提出来。孩子都有了，她又是孩子的生母，扶正是应当的。

他吸了口气，开口道：“父皇，儿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
皇帝说：“说。”

凤辞轩说：“周氏为儿臣诞下长子，劳苦功高。儿臣想……想将她扶为正妃，也好给孩子一个名分。”

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皇帝看着他，目光淡淡的，看不出喜怒。

“扶正？”皇帝说。

凤辞轩说：“是。儿臣与她情投意合，她又是孩子的生母……”

“情投意合？”皇帝打断他，语气还是淡淡的，“之前的事，朕还记得。”

凤辞轩脸色一白。

皇帝说：“她是怎么进你府里的，你比朕清楚。未婚先孕，私相授受，闹得满城风雨。朕那时候压下去，是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。如今孩子生了，你就想扶正？你让那些规规矩矩嫁进皇家的正妃们怎么想？”

凤辞轩跪在地上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皇帝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

“老三，朕知道你高兴。这孩子是你的第一个孩子，也是朕的长孙，朕也高兴。但规矩是规矩。”皇帝顿了顿，“周氏生了长子，该给的朕会给。侧妃的待遇，从今日起按正妃例。但扶正的事，不要再提了。”

凤辞轩低着头，攥紧了拳头。

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

从御书房出来，凤辞轩站在廊下，望着远处的天，半天没动。

内侍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：“殿下，回府吗？”

凤辞轩没理他。

他想起周静婉那张脸，想起她躺在床上的样子，想起她红着眼眶却在笑。她什么都没求过，从进府那天起，什么都没求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