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

八月二十一，拂晓的消息一大早就送进来了。

三皇子得子，皇帝赐名凤昀，昀者日光。周静婉母子平安。

容昭月把那张薄薄的纸看了两遍，折好，收进袖中。

窗外石榴结了果，沉甸甸的。

【你在想什么？】皎皎问。

容昭月说：“在想周静婉。”

【她生了儿子，往后会不会好过些？】

“不知道。”容昭月顿了顿，“但三皇子的地位目前是稳了。”

皇帝的第一个孙辈，三皇子的长子。往后漕粮的事，崔家那边，只会更肆无忌惮。

她用过早膳，去给叶清婉请安。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容昭雪，这丫头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衫子，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。

“姐姐，三皇子府添了小公子的事，你知道了吧？”

容昭月点点头。

容昭雪说：“听说皇帝可高兴了，当着满朝文武赐的名。昀，日光也，多好的字。”

容昭月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倒是门儿清。”

容昭雪眨眨眼：“府里上下都在说呢。”

两人并肩走了一段，容昭雪忽然放慢脚步，侧头看着她。

“姐姐，你是不是有心事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没有。”

容昭雪说：“你这几日老是发呆。”

容昭月没接话。

容昭雪也不追问，只是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，小声说：“姐姐，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，就告诉我。我虽然帮不上忙，但听听总可以的。”

容昭月低头看着她。这丫头及笄之后，越来越懂事了。

她笑了笑，说：“好。”

傍晚时分，太子的人来了。

还是那几个字：“明日酉时，老地方。”

容昭月把信收好，对内侍点了点头。

夜里，她坐在窗前，望着外头的月色，坐了许久。

第二天酉时，柳林。

凤辞楼的马车己经停在那里了。容昭月下了车，走过去，掀开车帘。

他坐在里面，案上摆着茶点，还有一盏小小的灯。见她进来，他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发间停了一瞬。

容昭月在他对面坐下。

凤辞楼给她倒了杯茶，说：“你今日戴了。”

容昭月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。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把玉梳，垂下眼：“说过的话，总得算数。”

凤辞楼没说话，但嘴角弯了弯。

容昭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抬起头：“殿下找我有事？”

凤辞楼敛了笑意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。

容昭月接过来一看，是一份抄录的账目。户部的，漕粮名目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其中有一笔，数目不大，但标注了“损耗”二字。

“钱文远开始动了，”凤辞楼说，“这笔损耗报得蹊跷，损耗率比往年高了三成。他是在试水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谁？”

“试户部那几位堂官。”凤辞楼顿了顿，“也是在试我。”

容昭月抬起头看着他。

凤辞楼说：“我管着户部，漕粮的事归我盯着。他敢动这笔，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发现，发现了会怎么反应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殿下打算怎么反应？”

凤辞楼说：“暂时不动。”

容昭月看着他，等他说下去。

凤辞楼说：“陈福死了，他们己经开始慌了。现在动漕粮，是他们自己往套里钻。让他们再钻深一点。”

容昭月点了点头。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容昭月忽然开口：“周静婉生了儿子的事，殿下知道了？”

凤辞楼说：“知道。父皇赐名凤昀，昀者日光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三皇子的地位稳了。”

凤辞楼看着她，目光沉沉的：“你在担心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我在想，他接下来会做什么。”

凤辞楼说：“他会借这个孩子的势头，把漕粮的事办成。钱文远那笔损耗只是第一步，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步、第三步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那殿下呢？”

凤辞楼说：“我等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等什么？”

凤辞楼说：“等他把手伸得太长，伸到收不回来。”

容昭月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殿下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万一他收手了呢？”

凤辞楼愣了一下。

容昭月说：“他要是只动这一笔，赚了这一笔就收手，你怎么办？”

凤辞楼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他不会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凤辞楼说：“因为他等不起了。”

容昭月看着他。

凤辞楼说：“崔家等不起，惠妃等不起，他也等不起。陈福死了，他们怕我查到更多。所以他们必须趁现在，趁孩子刚出生、父皇高兴的时候，把事情办成。”

容昭月垂下眼，没说话。

凤辞楼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在替我想？”

容昭月抬起头。

凤辞楼的目光沉沉的，看不出喜怒，但嘴角微微弯着。

容昭月说：“我在想，咱们是一条绳上的，你栽了我也好不了。”

凤辞楼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灯芯跳了一下，外头传来风吹过柳林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