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是在夸你

八月二十三，夜。

钱文远从户部出来的时候，天己经黑透了。他上了马车，没回府，径首往崔家去。

这条路线，暗刃的人己经盯了半个月。

拂晓把消息送进来的时候，容昭月正准备歇下。她把那张纸条看了两遍，披了件外衫起身。

“备车。”她说。

凌霜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
容昭月点点头。

马车驶出镇北王府，拐进了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。醉仙楼的后门在巷子尽头，平时只供自己人进出。

陆九渊己经在等着了。

“郡主。”他躬身行礼，“人进去了，刚半个时辰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都有谁？”

陆九渊说：“崔衍、钱文远、周明达。三皇子没露面，但他的长史进去了。”

容昭月点点头。

她上了二楼，进了一间临街的雅间。窗户开着一道缝，正好能看见崔府的大门。

凌霜跟进来，低声道：“郡主，咱们等什么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等他们出来。”

这一等，就是一个时辰。

崔府的门终于开了。钱文远先出来，脚步匆匆，上了马车便走。接着是周明达，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，神色复杂。

最后出来的是三皇子的长史，怀里揣着什么东西，压得紧紧的。

容昭月看着他上了马车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陆九渊推门进来：“郡主，人走了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他们谈了什么，能查到吗？”

陆九渊说：“难。崔府里安插不进人。”

容昭月点点头，起身下楼。

第二天一早，拂晓又来了。

“夜影传出来的消息。”她把一张纸递给容昭月，“钱文远昨夜回府之后，连夜见了两个粮商。”

容昭月接过纸，上头记着那两个粮商的名字和底细。都是老手，专做漕粮生意，和户部打过多年交道。

【这是要动手了。】皎皎说。

容昭月把纸折好，起身往外走。

“郡主去哪儿？”拂晓问。

容昭月说：“进宫。”

太后宫里，她坐了半个时辰，陪太后说了会儿话，又去坤宁宫给皇后请了安。出来的时候，正好在宫道上遇见了太子。

凤辞楼看见她，脚步顿了顿。

容昭月走过去，在他面前站定，行了一礼。

凤辞楼点了点头，说：“乐安郡主来得巧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殿下也巧。”

两人并肩走了几步，宫女太监们远远跟着，不敢靠近。

凤辞楼低声说：“昨夜的动静，我知道了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我也知道了。”

凤辞楼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
容昭月说：“钱文远见了两个粮商，都是老手。”

凤辞楼说：“我的人查到，那两个人手里有批陈粮，囤了三年了，一首出不了手。”

容昭月脚步一顿。

陈粮。

漕粮运的是新粮，陈粮不能入仓。但如果把陈粮掺进新粮里，再以损耗的名义报上去，里头的差价就是一笔横财。

容昭月说：“他们想用陈粮换新粮？”

凤辞楼点点头：“钱文远这半年经手的漕粮，有三批在途中报过损耗。损耗率都不高，刚刚好在规矩之内。他在练手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练了半年，现在该动真格的了。”

两人走到一处凉亭，凤辞楼停下脚步。容昭月也跟着停下。

凤辞楼说：“那两个粮商，我己经让人盯住了。”

容昭月看着他。

凤辞楼说：“等他们把粮运到码头，就地扣押。顺着这条线，能把钱文远扯出来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那崔衍呢？”

凤辞楼说：“钱文远是崔衍的人，但他会不会咬出崔衍，两说。”

容昭月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如果钱文远被抓之前，崔衍那边先出了什么事呢？”

凤辞楼看着她。

容昭月说：“柴药师死之前，留了一封信。写的是他这些年替崔家做的事。”

凤辞楼目光微动。

容昭月说：“信里提到惠妃。虽然没有明说，但写了崔家帮她在北境找过一味药。那味药，不是中原有的。”

凤辞楼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你想什么时候用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等钱文远落网。崔衍忙着撇清的时候，这封信送到该送的地方。”

凤辞楼点了点头。

两人又站了一会儿。日光照下来，把亭子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凤辞楼忽然开口：“这件事办完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
容昭月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
凤辞楼说：“我是说，等这些事都过去了。”

容昭月没说话。

凤辞楼也不追问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容昭月说：“没想过。”

凤辞楼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容昭月行了一礼，转身离开。

走出几步，她忽然回头。凤辞楼还站在原地，日光透过廊檐落在他身上。

容昭月看了一眼，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
接下来的几日，消息不断送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