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弹劾太子

九月初三，午后。

钱文远被带进东宫的消息，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半个京城。

容昭月靠在软榻上，把手里的纸条凑到烛火上。火舌舔上来，纸边卷曲发黑，最后只剩一撮灰烬。

【崔衍不会干坐着。】皎皎说。

容昭月没接话。

窗外石榴树上挂满了果子，红得发亮。她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她还在江南，每日喝药、睡觉、听外祖父讲医理。

一年了。

傍晚时分，凌霜掀帘进来：“郡主，拂晓来了。”

拂晓进门时脸色不太对。她在容昭月跟前站定，压低声音：“崔衍进宫了。”

容昭月抬起头。

“刚递的牌子，”拂晓说，“去的不是乾清宫，是惠妃那儿。”

容昭月没说话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钱文远刚被抓，崔衍不去找门生故旧活动，不去找人递话求情，先进宫见惠妃。

有意思。

“还有一件事，”拂晓说，“周明达告病了。说是旧疾发作，今儿连门都没出。”

容昭月嘴角动了动。

病得真是时候。

“让夜影加派人手，”她说，“崔府这几日进出的人，有一个算一个，都记下来。”

拂晓应了，转身出去。

第二天，朝会散了，风平浪静。没人提漕粮，没人提钱文远，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。

容昭月坐在窗前，手里捧着一盏茶，半天没动。

【太静了。】皎皎说。

容昭月“嗯”了一声。

崔衍进了宫，周明达告了病，三皇子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。这些人越安静，越说明他们在等。

等什么？

她把茶盏放下，站起身。

“去看看雪儿。”

容昭雪的院子里，桂花开了满树。她正坐在廊下绣花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，眼睛弯起来。

“姐姐怎么来了？”

容昭月在她旁边坐下，看她绣绷上的帕子。黄澄澄的桂花，绣了大半，针脚细细密密的。

“绣得真好。”

容昭雪抿嘴笑了笑：“闲着没事。”

容昭月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最近出门，有人跟你打听过我吗？”

容昭雪手里的针顿了顿，抬起头。

“有。”

容昭月等她说下去。

“上回赏花宴，崔家三奶奶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。”容昭雪放下绣绷，认真看着她，“问姐姐身子如何，平日爱吃什么，常去哪儿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崔家三奶奶？”

容昭雪点点头：“是崔衍的三儿媳，娘家姓郑，去年才嫁进崔家的。年纪不算大，二十出头，说话温温吞吞的。”

容昭月没接话。

崔衍自己不好出面，儿子们也都在朝堂上盯着，派个年轻媳妇出来打听，倒是个聪明法子。

内宅女眷之间说话，没那么扎眼。

“你怎么答的？”

“我说姐姐身子大好了，平日就在府里待着，不爱出门。”

容昭月点点头。

容昭雪看着她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我是不是答错了？”

“没有。答得很好。”

容昭雪松了口气，又拿起绣绷。绣了几针，她忽然抬起头。

“姐姐，崔家是不是有问题？”

容昭月没说话。

容昭雪说：“我不问是什么。就是想告诉你，要是有事，你跟我说一声。”

容昭月伸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从容昭雪院里出来，容昭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。

崔家三奶奶打听她的行踪，打听她的喜好。

想干什么？

【想摸你的底。】皎皎说，【惠妃上次没试出来，换个路子。】

容昭月没说话。

往回走的时候，凌霜匆匆迎上来。

“郡主，太子殿下的人来了。”

容昭月脚步顿了顿。

来的是个面生的内侍，递上一张纸条。容昭月展开，上头只有西个字：

“明日酉时。”

没有地点。

她把纸条折好，对内侍点了点头。

第二天酉时，马车在醉仙楼后门停下。

陆九渊在门口等着，躬身行了一礼，带她往里走。穿过院子，上了二楼，进了一间雅间。

凤辞楼站在窗前。听见动静，他转过身。

容昭月在桌边坐下。桌上摆着茶点，窗户开着，能看见街上人来人往。

“殿下怎么选这儿？”

凤辞楼在她对面坐下：“柳林去多了，容易被人盯上。”

容昭月点点头。

凤辞楼给她倒了杯茶，说：“钱文远招了。”

容昭月端起茶盏，没喝，等他说下去。

“咬出崔衍，但咬得不死。说是崔衍暗示他做的，没有证据，没有字据，只有口说无凭的话。”

“崔衍没那么傻。”

“所以我让人接着审，看还能不能吐出别的。”

容昭月看着他，等他说下文。

凤辞楼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崔衍昨天进宫见了惠妃。今天早朝后，有御史上折子弹劾我。”

容昭月手指顿了顿。

“弹劾什么？”

“擅自扣押朝廷命官，越权行事，有违祖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