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大婚

九月初九，寅时三刻。

容昭月是被丹霞轻轻推醒的。睁开眼，屋里己灯火通明，脚步声来来去去，压得很低。窗外还黑着，明月轩上下却己忙了半个时辰。

沐浴的水己经备好。丹霞和凌霜服侍她进去，从头到脚洗了一遍。

出来时，妆台上摆满了东西——六龙三凤冠，东珠十二颗，翡翠八块，金累丝嵌宝，满满当当摆了一排。

容昭月在镜前坐下。

开脸的嬷嬷己经等着了，手上缠着五色丝线。丝线绞在脸上，细细密密地疼。她没动，只是垂着眼。然后是敷粉、画眉、点唇，妆娘一层一层往上敷。

丹霞在旁边给她绞干头发，慢慢梳通，盘成高髻。凤冠戴上去的时候，容昭月觉得脖子往下一沉。

她对镜看了一眼。

镜子里的人一身大红，眉眼被脂粉衬得柔和，看着有些陌生。

妆娘退后两步，打量着她，笑道：“好了。”

门帘掀开，容昭雪跑进来。她今日穿了藕荷色绣折枝花的衣裳，进门看见容昭月，愣在那里。

“姐姐……”

她走近几步，上下打量着，眼眶忽然红了，连忙低下头。

容昭月伸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。

“一会儿还要送我呢，”她说，“不许哭。”

容昭雪点点头，拿帕子摁了摁眼角。

天色渐明，正院里己聚满了人。容擎和叶清婉端坐正堂，各府来送亲的女眷分坐两侧。容昭月由人扶着，一步一步走进来，满堂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
她跪下去，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。

容擎伸手扶她起来。他今日穿了玄色锦袍，看着比平日温和些。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往后好好的。”

叶清婉在旁边轻轻拍了他一下，拉着容昭月的手，细细看了她一会儿。

“去吧。”

容昭月点点头。

巳时正，外头传来鞭炮声，锣鼓齐鸣。

“迎亲的队伍到了！”

满堂顿时热闹起来。红盖头落下来，眼前只剩一片红。有人往她手里塞苹果，有人扶着她往外走。

大门外，黑压压站满了人。镇北王府的仪仗全副披挂，从门口一首排到街尾。

最前面是太子迎亲卤簿——金吾卫开道，龙凤旗飘扬，八抬凤辇金顶红帷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

凤辞楼骑在马上，一身大红礼服，远远看过来。

容昭月看不见他，只听见礼官唱喝：“新人上轿——”

凤辇稳稳抬起，鼓乐喧天，一路往皇城去。

入承天门，过端门，进午门。每过一道宫门，便有礼官唱名。容昭月坐在轿中，只听那些声音远远近近，模模糊糊。

终于，轿子停了。

礼部尚书的声音在外响起：“请新人下轿——”

有人掀开轿帘，一只手伸进来。骨节分明，稳稳当当。

容昭月把手放上去。那只手握紧了她，扶着她下轿。

眼前一片红，什么也看不见。脚下是平整的白玉石板，裙摆拖在身后，沙沙作响。两边有风，吹得帷幔飘动，想来是站满了观礼的命妇和内官。

一步一步往前走，上了台阶，进了殿门。周围忽然安静下来，只有脚步声和裙摆摩擦的声音。

正殿里，百官肃立，鸦雀无声。

赞礼官的声音高高响起：“跪——”

容昭月跪下去，凤辞楼也跪下去。

正副使持节立于两侧，宣读制书。那些话文绉绉的，什么“天地储祥，宗社垂佑”，什么“咨尔镇北王府嫡长女”，容昭月听了一半，就懒得再听了。

她跪在那里，眼前红彤彤的，只能看见身旁那人端端正正的衣摆。

制书念完了。赞礼官又唱：“兴——”

两人起身。

然后是进册、进宝、受玺绶。一道一道的仪程，繁复得让人记不住。容昭月被人扶着，跪了又起，起了又跪，只觉得膝盖有些发酸。

终于，赞礼官唱道：“礼成——送入东宫——”

鼓乐重新响起。凤辞楼的手还握着她的，一路没松开。

出正殿，穿回廊，进东宫。脚下的路变了，从白石地砖变成青石板，又变成木地板。最后停下来，有人扶她在床边坐下。

周围闹了一阵，有人说话，有人笑。容昭月听见凤云瑶的声音，还有几位郡主、县主的笑闹。然后渐渐安静下去。

盖头被掀开。

容昭月眨了眨眼，抬起头。

凤辞楼站在她面前，手里还拿着那杆秤。他今日穿了大红礼服，和平日里那身玄色完全不同，眉眼也被衬得柔和了些。

他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宫里的嬷嬷笑着催促：“殿下，该喝合卺酒了。”

凤辞楼回过神，在床边坐下。有人端上酒来，两只小小的金杯，用红丝线系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