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砒霜之毒

太医院的验尸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。

凤辞楼接到消息时，正在东宫书房里翻看钱文远之前的供状。内侍躬身进来，说太医院的人求见。他放下手里的纸，让人进来。

来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太医，姓方，在太医院干了三十年，以验尸出名。进门后行礼，垂手站着。

“验出来了？”

“回殿下，验出来了。”

凤辞楼等着他说下去。方太医却没立刻开口。

“有什么话首说。”

方太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

“钱文远中的是砒霜之毒。从他胃里残留的吃食来看，毒下在早膳里。”

“早膳？”

“是。他今早在刑部大牢用过一碗粥、两个馒头、一碟咸菜。砒霜下在粥里，量不大，足够让他撑到上朝，然后在殿上发作。”

凤辞楼没说话。

方太医继续说：“毒发的时间掐得很准。那种剂量，吃下去后大约两个时辰发作。钱文远卯时用膳，辰时三刻被带上殿，刚好两个时辰。”

“能查出是谁下的毒吗？”

“这个臣不敢妄言。但刑部大牢的早膳都是统一做的，其他人吃了都没事，只有钱文远那一碗有毒。下毒的人，只可能是单独接触过他膳食的人。”

凤辞楼点点头，让他退下。
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
单独接触过钱文远膳食的人——狱卒、送饭的杂役、昨晚设伏的那些人，还有他自己。

崔衍这一手，玩得漂亮。

毒是在刑部大牢里下的，钱文远是从他手里带上朝的。现在人死了，毒是在他眼皮底下中的。

就算查出来是崔衍的人干的，他也有口说不清——为什么你安排的人守着，还能让人把毒下了？

他把供状收进抽屉里，起身往外走。

正殿里，容昭月正靠在软榻上翻书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

“太医院的人来过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凤辞楼在她对面坐下，把方太医的话说了一遍。容昭月听完，把书合上放在膝头。

“粥里下毒，掐着时辰发作。这不是临时起意，是早就盘算好的。”

“钱文远昨晚被救下来，今天一早就要上朝。中间那几个时辰，足够他们把毒送进去。”

“你昨晚安排了多少人守着？”

“六个。”

“都是信得过的？”

“都是跟了我几年的。”

容昭月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
窗外传来几声鸟叫。她转过头去，望着那棵桂花树。九月过半，花落得差不多了，零星几朵挂在枝头，风一吹就往下掉。

凤辞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“崔衍接下来会怎么做？”

“人死了，毒是在刑部大牢里下的。”她转过头看着他，“他可以说你故意杀人灭口，也可以说你看守不力让人钻了空子。怎么着都是他有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凤辞楼靠在椅背上，没回答。

屋里安静下来，能听见角落里那架自鸣钟的滴答声。

过了很久，凤辞楼忽然开口。

“你觉得，昨晚那些人里，有没有崔衍的人？”

容昭月看着他。

“你怀疑自己人？”

“我不怀疑。”他说，“但钱文远的毒，总得有人下进去。”

容昭月想了想：“不一定是你的人。昨晚那么大动静，刑部的人、大理寺的人，来来去去多少双眼睛。崔衍真想动手，有的是机会。”

凤辞楼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她没看他，只是望着窗外。

第二天早朝，弹劾太子的折子递上来了。

不是一封，是西封。都察院的郑元化打头，另外三个御史跟着，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。有的说他刑讯逼供，有的说他杀人灭口，还有的说他欺君罔上。

皇帝坐在上头，把那些折子一份份翻完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“太子，你有什么话说？”

凤辞楼出列，撩袍跪下。

“儿臣无话可说。钱文远是儿臣带上朝的，死也是死在儿臣面前。儿臣看守不力，让人钻了空子，请父皇责罚。”

满朝安静下来。

崔衍站在文官前列，嘴角动了动，却没开口。

皇帝看着他，又看向崔衍。

“崔衍，你呢？”

崔衍出列，跪下去。

“皇上，臣冤枉。钱文远攀咬臣，臣不知是何人所指使。如今他死了，死无对证，臣百口莫辩。但臣在朝二十余年，从未做过有负圣恩之事。若皇上信不过臣，臣愿辞官归隐，以证清白。”

他说得情真意切，眼眶都红了。

皇帝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们两人。

一个跪着，一个也跪着。一个不辩解，一个喊冤枉。

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出。

过了很久，皇帝开口。

“钱文远是怎么死的，太医院还在查。在查清楚之前，谁也不许再提这事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两个人，“都起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