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早日开枝散叶

第二天一早，容昭月换了身海棠红的宫装，梳妆妥当，乘辇往慈宁宫去。丹霞跟着，凌霜留在东宫。

九月的天己经凉了，宫道上落了几片黄叶，有宫人拿着扫帚慢慢清扫。见她的辇车过来，都退到路边行礼。

慈宁宫里烧着地龙，一进去就暖烘烘的。太后在软榻上，手里抱着本书，见她进来，脸上露出笑来。

“月儿来了，快过来坐。”

容昭月上前行礼，被太后一把拉住，按在榻边坐下。

太后细细打量她，从上到下看了一遍，点点头：“气色比上回见时好了不少。宫里住得惯吗？东宫的人伺候得可尽心？”

容昭月一一答了，说都好，殿下待她也周到。

太后听着，脸上的笑更深了些，拍了拍她的手：“好，好。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，哀家就放心了。”

容昭月垂下眼，笑着应了一声。

太后又问了凤辞楼的事，问她太子每日忙不忙、累不累、用膳可按时。容昭月也都答了，说殿下这些日子忙着刑部的案子，夜里睡得晚，但用膳还按时。

太后听了，叹了口气。

“那些糟心事，哀家也听说了。钱文远那个杀千刀的，自己贪墨不说，临死还要攀咬别人，死了也是活该。”

容昭月没接话。

太后又拍了拍她的手：“这些事有他们男人去忙，你别跟着操心。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
这话说得轻巧，但容昭月听出了话里的意思。

果然，太后顿了顿，压低了些声音：“月儿，哀家问你，你身上……如今可大好了？”

容昭月心里一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“托皇祖母的福，比从前好多了。太医院的太医每隔几日来请脉，都说脉象平稳，没什么大碍。”

太后点点头，又叹了口气。

“哀家知道你是个有福的孩子。当年要不是你替哀家挡了那一劫，哀家这把老骨头早就没了。”她拉着容昭月的手，目光慈爱，“所以哀家比谁都盼着你好。你好了，哀家心里才踏实。”

容昭月垂下眼：“皇祖母言重了，那是孙媳该做的。”

太后摇摇头，没再说当年的事，话锋一转。

“你和太子成婚也有十来天了。哀家老了，没别的盼头，就盼着你们早些开枝散叶。”她看着容昭月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，“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？”

容昭月低着头，说年纪还小，这些事但凭太后和皇上做主。

太后点点头，又说太医院那边她打过招呼了，让方院判每隔几日去东宫请脉，有什么不妥的及时调理。还让人送了些补品来，都是温补的药材，让容昭月带回去用。

容昭月谢了恩。

从慈宁宫出来，日头己经升起来了。她上了辇车，靠在车壁上，望着宫道两边的红墙慢慢往后退。

丹霞在旁边轻声问：“郡主，太后娘娘说什么了？”

容昭月没睁眼：“问身子好不好，问什么时候开枝散叶。”

丹霞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
容昭月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太后是真心疼她，这份疼是做不得假的。但疼归疼，皇嗣归皇嗣。

太后对她好，是因为当年那件事，也因为她是太子妃。如今嫁进来了，太后盼着她早日怀上，也是人之常情。

她靠在车壁上，没再说话。

回到东宫，凤辞楼还没回来。她进了正殿，在软榻上坐下，把那几盒补品交给丹霞收好。

午后，凤辞楼回来了。

他进门时脸上看不出什么，但容昭月知道他刚从乾清宫出来。

“怎么说？”

凤辞楼在她对面坐下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茶己经凉了，他也不在意。

“父皇下旨了，说钱文远畏罪自杀，案子结了。”

容昭月没说话。

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斥责我办事不力，让人钻了空子，罚俸半年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然后单独召见崔衍，温言抚慰了一番，说他受委屈了，让他安心当差。”

容昭月靠在软榻上，望着他。

“表面功夫做足了。”

凤辞楼点点头。

“父皇就是这样。两边都敲打，两边都给台阶。崔衍那边得了安抚，但心里清楚，父皇没完全信他。我这边挨了训，但也没伤筋动骨。”

“崔衍认了？”

“不认也得认。父皇给的这个台阶，他得下。”凤辞楼放下茶盏，“再闹下去，对他也没好处。”

容昭月想了想，问：“太医院那边怎么说？”

“方太医的验尸结果压下去了。对外只说畏罪自杀，不提砒霜的事。”

容昭月点点头。

这和她猜的差不多。皇帝不想把事情闹大，至少现在不想。钱文远死了，死无对证，再查下去只会让朝堂动荡。让崔衍认下这个“委屈”，让太子认下这个“办事不力”，两边各打五十大板，这事就算翻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