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二,乾清宫。
皇帝的病来得很突然。
头日还在御书房召见大臣,议年关的各项事宜,第二日一早便起不来身。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大半天,最后周逢春跪在榻前回话:“回皇上,是风寒。臣等开几剂发散的药,养几日便好。”
皇后守在榻边,闻言略松了口气,但眼底的忧色没散。
凤辞楼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皇帝脸上——面色潮红,呼吸略重,确实是风寒的症状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确定只是风寒?”
周逢春垂首:“臣等反复诊过,确无其他症状。皇上这几日操劳过度,寒气入体,这才病来如山倒。将养几日,待汗发出来便好。”
凤辞楼没再问,只是看了周逢春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,但周逢春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。
东宫。
容昭月听完拂晓的回话,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周逢春亲口说的,只是风寒?”
“是。太子殿下当时在场,周太医回的。”拂晓顿了顿,“但暗刃盯周逢春的人说,今儿一早,周逢春进乾清宫之前,先去了一趟太医院的药库。在里头待了一刻钟才出来。”
“药库里还有谁?”
“值守的小太监说,那会儿只有周逢春一个人。但暗刃的人后来去查了药库的进出记录,发现昨儿晚上,有人从药库里支走了一味药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麻黄。”
容昭月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麻黄是发汗的药,治风寒常用。但麻黄用量有讲究,用多了——是会死人的。
【检索:麻黄过量可致心悸、多汗、烦躁,严重者虚脱而亡。若皇帝本就不是风寒,却被强行发汗——】
“皇上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?”
“昨儿夜里。半夜突然发热,立马传的太医。”
容昭月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外面又下雪了,细细密密的,落在院子里那株老梅上。梅己经开了七八朵,红的白的,在雪里格外扎眼。
她想起一件事。
昨儿夜里,城南大火之后,宫里乱了一夜。禁军在各处巡查,宫门比平日晚关了一个时辰。
那一个时辰里,什么人都可能进出。
“拂晓。”
“在。”
“让夜影加派人手盯太医院,尤其是周逢春。他这几日见了谁、去了哪儿、说了什么,事无巨细,都要报。”
拂晓应了,正要退下,又被容昭月叫住。
“等等。三皇子府那边呢?”
“暗刃的人盯着。这几日三皇子告病在家,没出过门。但是——”拂晓压低声音,“昨儿半夜,三皇子府的后门出去过人。跟到半路跟丢了,那人绕了几圈巷子,最后进了城南那片烧过的废墟。”
容昭月的眼睫微微一颤。
城南废墟。
那里烧死了三十七个人,烧毁了半条街,如今只剩焦黑的房架子,连官府的人都懒得去翻。
若有人在那里接头——
“跟丢的那个人,是什么时辰?”
“丑时三刻。”
丑时。皇帝丑时开始发热。
时间对上了。
傍晚时分,凤辞楼回来了。
容昭月正坐在窗边,手里握着那支并蒂莲金钗,不知在想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她侧过脸,看见他的脸色,心里微微一沉。
“皇上如何?”
“烧退了又起,起了又退。”凤辞楼在她旁边坐下,声音有些哑,“周逢春说是风寒反复,正常。但我让人查了太医院的方子,麻黄的分量一次比一次重。”
容昭月的手紧了紧。
“你怀疑——”
“我怀疑父皇根本就不是风寒。”凤辞楼转头看她,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,“但我没有证据。”
容昭月沉默片刻。
“三皇子那边,昨儿半夜有人出去过。跟丢了,最后进了城南废墟。”
凤辞楼的眼神微微一变。
“崔家呢?”
“崔衍被卸职后一首闭门不出。但他的三儿媳,这几日又出门了。昨儿下午去了一趟城东茶楼,坐了一个时辰。”
“见谁?”
“不知道。暗刃的人不敢跟太近,茶楼里今日客人多,分不出谁是接头的人。”容昭月顿了顿,“但有一件事——那茶楼的掌柜,是崔家老仆的儿子。之前那布庄的账房,也是他。”
凤辞楼站起身,走到窗边,负手看着外面的雪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他们想做什么?”
容昭月没说话。
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。
皇帝病了。太子监国,但若皇帝一首不好,甚至——更糟。三皇子是皇子,有崔家支持,有惠妃在宫里。到时候,只需一份“遗诏”,一个“扶灵”,什么事都可能发生。
【造反。他们在准备造反。】
容昭月忽然站起来,走到凤辞楼身边,和他并肩站着。
“你觉得,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?”
凤辞楼侧过脸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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