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朝堂

永宁十二年，十二月十五。

上书房休沐前最后一日。

天还没亮，白瑭就起身了。他如今养成了习惯，不管上不上学，都要早起读书。云窈心疼他，说休沐日多睡一会儿，他不肯。

“娘，先生说，一日之计在于晨。早晨脑子最清醒，读书最好。”

云窈看着他，心里又欣慰又心疼。六岁的孩子，说起话来像个小大人。她给他梳好头，穿好衣裳，又给他披了一件斗篷。

“外头冷，别冻着。”

白瑭点点头，抱着书，往东宫去了。

云窈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。这孩子，越来越像他父皇了。

小月从身后走过来。

“娘娘，今日朝中好像出事了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小月压低声音说：“听说有人在朝上弹劾霍王。”

云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弹劾霍王？

霍昭的父亲？

“弹劾什么？”

小月说：“说霍王拥兵自重，有不臣之心。”

云窈沉默了很久。

拥兵自重，不臣之心。又是这些话。当年就有人用这些话弹劾霍王，害得霍昭差点被赶出宫。如今，又来了。

“谁弹劾的？”

小月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只知道是几个御史联名上书。陛下在朝上发了很大的脾气，把折子摔了。”

云窈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御史联名上书，不是一个人。是有人在背后操纵。是谁？想干什么？

“娘娘，”小月看着她，“您要不要去看看淑妃娘娘？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更衣。”

淑妃宫里，霍昭正坐在窗边，抱着白珩。白珩三岁多了，虎头虎脑的，正在她怀里扭来扭去。白瑶坐在她身边，安安静静地绣花。她绣的是一朵兰花，针脚细细密密的，己经绣了大半。

看见云窈进来，霍昭连忙站起身。

“云窈。”

云窈在她身边坐下。

“你听说了？”

霍昭点点头，脸色有些白。

“听说了。”

云窈握住她的手。

“别怕。”

霍昭摇摇头。

“我不怕。我爹不会做那种事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霍昭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
“云窈，你说，为什么总是有人要害我爹？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因为他太厉害了。”

霍昭愣住了。

“厉害？”

云窈说：“你爹手里有兵权，在北漠打了胜仗，朝中有人怕他。怕他功高震主，怕他不听话，怕他哪天变成第二个高家。”

霍昭的眼泪流下来。

“可我爹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云窈把她拥进怀里。

“我知道。陛下也知道。”

霍昭抬起头。

“那陛下为什么还要查？”

云窈说：“因为他是皇帝。他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话。他得查清楚，才能服众。”

霍昭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十二月十六。

朝中的事越闹越大。

那几个御史不肯罢休，又上了一道折子，列举了霍王的“十大罪状”。什么拥兵自重，什么私通北漠，什么克扣军饷，什么纵兵扰民，一条比一条离谱。

皇帝把折子留中不发，可消息还是传了出来。

云窈坐在承香殿里，听着小月传来的消息，心里越来越沉。这些罪状，每一条都是死罪。如果是真的，霍王死一百次都不够。可她知道，那不是真的。是有人在编，在造谣，在往霍王身上泼脏水。

是谁？

是太后旧部的人？是林家的人？还是别的什么人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，如果霍王倒了，霍昭就完了。白珩也完了。那些跟着霍王的人，也完了。

“娘娘，”小月说，“陛下宣您去承明殿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她站起身，换了身衣裳，往承明殿走去。

承明殿里，皇帝正坐在御案后，手里捏着一道折子，脸色阴沉得吓人。看见云窈进来，他放下折子，抬了抬手。

“坐。”

云窈在他身边坐下。

“陛下，您找臣妾？”

皇帝把那道折子递给她。

“你看看。”

云窈接过来，展开。折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，都是弹劾霍王的。她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
“陛下信吗？”
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不信。”

云窈看着他。

“那陛下为什么还要查？”

皇帝说：“因为朕是皇帝。朕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话。朕得查清楚，才能服众。”

和她说的一模一样。

云窈低下头。

“陛下圣明。”

皇帝看着她。

“云窈，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操纵？”

云窈想了想。

“臣妾不知道。但臣妾觉得，不是一个人。”

皇帝点点头。

“朕也这么想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头的天。

“有人在布一个很大的局。霍王只是第一步。”

云窈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
“那第二步呢？”

皇帝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
“第二步，是你。”

十二月十八。

消息传到后宫。

有人弹劾宁妃，说她用茶方迷惑皇帝，祸乱后宫。折子里写得有鼻子有眼的，说她的茶方里有毒，说皇帝喝了这么多年，身子早就坏了，说她是妖女，是祸水。